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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书遗嘱程序及效力问题
2019年11月14日 09:07来源: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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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报单位: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

案例类型:法律服务类

【案情介绍】

綦某甲有兄妹五人,其兄已去世,另有三个妹妹。綦某乙(智力二级伤残)为綦某甲之兄的儿子,与綦某甲为叔侄关系。某年某月,綦某甲的三个妹妹即綦某乙的三个姑姑作为原告将綦某甲和綦某乙诉至法院,诉称:其母生前有院落一处,因建造年代不同,办理了两个房产证。某年某月居委会进行旧村改造对房屋进行拆迁安置,其母置换的房屋面积大于之前房屋的面积,需要交纳差价款,因其母有意将该房产留给原告三人,故置换房屋的差价款由三原告交纳。并且其母亲生前在两位邻居的见证下,由其中的一位邻居代书,立下书面遗嘱(并制作全程录像)。遗嘱确定:因城市拆迁安置置换的房屋差价款由三原告支付,生病住院的医疗费由三原告支付;拆迁安置置换的房屋由三原告继承。綦某甲、綦某乙认为原告所诉有悖事实,上述遗产中的一套房屋系綦某甲之兄出资建造,应当由綦某乙继承。另一套房屋系父母的遗产,应当由有继承权的人平分,同时綦某甲主动提出将其应继承的份额赠与綦某乙。原告诉称的遗嘱确定的内容不真实,遗产分配不公,请我们代理应诉。

【调查与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和綦某甲、綦某乙介绍的情况、提交的证据,我们分析后认为,本案如代书遗嘱有效,其效力优于法定继承的效力,綦某甲无继承权。因綦某乙的父亲先于被继承人去世,虽然綦某乙可以代位继承其父亲的份额,但因遗嘱的效力优先于法定继承的效力,故綦某乙亦无继承权。同时,根据《中国残疾人实用评定标准》,綦某乙为智力二级伤残,属于缺乏劳动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遗嘱应当为其保留必要的份额。如遗嘱中没有保留,法院经过审理后,认定其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也会在处分遗产时为其留出必要的份额。当然,如代书遗嘱无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均分遗产,其中綦某乙代位继承其父份额,同时綦某乙的残疾人因素也不再考虑。

如此说来,綦某甲三个妹妹提交的代书遗嘱是否有效成为本案的关键,同时也理所当然地成为我们关注的焦点和主攻方向。于是在阅卷时,我们对代书遗嘱进行了认真核对和研究。从表面上看,这份遗嘱内容全面、格式规范,签字和手印也是真实的,好像无懈可击。但最后一句“该遗嘱,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过于规范,引起了我们的怀疑,因为立遗嘱人綦某甲之母是文盲,且已年过八旬,身患绝症(病历显示癌细胞已扩散至脑部),岂能说出如此中规中矩的法言法语?于是我们决定在庭审中以此为突破口,主张代书遗嘱无效。

除此之外,根据綦某甲的介绍,我们还了解到,綦某甲之母名下的两套房产中有一套为綦某甲之兄所有:因为綦某甲之兄在世时为公职人员,如果其名下有房,单位就不再分房,所以綦某甲之兄把自己建的房子落户到父亲名下,父亲去世后,又过户至母亲名下,綦某甲的三个妹妹对上述事实均知情。因此,綦某甲要求首先认定其母名下两套房产中有一套为其兄所有,应由綦某乙独自继承。对此,我们一方面告知綦某甲按照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的所有权以登记为准,即现有证据表明,两套房产均归其母所有。另一方面,也要求綦某甲积极提供相关的其他证据,在庭审中据理陈述,争取最好的结果。

在本案的庭审过程中,我们坚持代书遗嘱无效,因为无论从代书遗嘱的文字表述看,还是从原告提供的立代书遗嘱的全程同步录音录像看,代书人没有严格按照立遗嘱人的口述,忠实记录,而是将一份打印好的遗嘱抄写了一份,其内容不能表明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代书遗嘱制作程序和形式违法,应为无效遗嘱。最终,法院采纳了上述观点,代书遗嘱被认定无效,綦某甲之母所有的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即由綦某甲之兄妹五人平均继承,其中綦某甲之兄的份额由其子綦某乙代位继承。

至于綦某甲提出其母名下两套房产之一为其兄所有的主张,我们在庭审中也进行了陈述并且申请了当年建房时的知情人出庭作证,但因为该证人对当年盖房过程中的出资情况并不知情,綦某甲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涉案的其中一套房产是其兄所建,最终,该主张由于证据不足没有得到法院支持。

【法律分析】

一起并不复杂的继承权纠纷在各方的关注和期待下尘埃落定,作为被告代理人,笔者除去身心的轻松和精神的愉悦之外,随之而来的是一些深层次的思考:

(一) 律师应当有独特的思维和目光。

记得多年前曾经陪孩子看过一部动画片,叫做《布雷斯塔警长》:说的是在新德克萨斯星球上,有一位机智聪明勇敢的警长,叫布雷斯塔。他具有鹰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为了维护和平与安宁,他同邪恶进行着不懈的斗争。由此我想,肩负惩恶扬善、济世救危职责的律师也应当有这样的志向和追求,能够于无声处听惊雷,从鸡蛋里面找骨头。从笔者自身来说,离这样的要求还相距甚远,但在具体的案件中,我们应当向着这样的目标前进。比如在本案的代理中,就是那一句“该遗嘱,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就使那份貌似天衣无缝的代书遗嘱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而从原告律师的角度看,显然其在向法庭提交该录音录像前并没有发现其中的漏洞,否则如果没有该录像,立遗嘱的过程无法查清,被告方胜诉的概率会大大降低。这就提示我们,看案卷材料的时候,应当怎么看,写法律文书时,又应当怎么写。

(二)证据是所有诉讼案件中的关键问题。

正确认定案情,才能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案件,而证据是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任何一起案件的审判过程中,都需要通过证据和证据形成的证据链再现还原事件的本来面目。因此证据问题是诉讼的核心问题,关键问题,全部诉讼活动中都要围绕证据的搜集和运用进行。在本案中,我们之所以能够推翻原告的代书遗嘱,就是因为以原告提供的出自文盲之口的法言法语和同步录音录像中的破绽为证据。同时,尽管该案中涉及的两套房产可能有一套系某甲之兄所建,但事实证据与法庭查明的证据毕竟不可同日而语,法院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进行判决无可非议。

(三)遗嘱继承需要合法规范。

遗嘱是指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作的个人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效力的法律行为。鉴于其意义重大,故《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第二十二条对其内容及形式作了明确规定。遗嘱分五种:一是公正遗嘱,由遗嘱人向公证机关申请办理,与其他方式相比,最为严格,效力最高;二是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书写的年月日,这种形式简便易行,具有较强的保密性,是最常用的遗嘱形式;三是代书遗嘱(下文专门阐述);四是录音遗嘱,指以录音方式录制下来的遗嘱人的口述遗嘱。要求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见证人也应当将自己的见证证言录制在录音遗嘱的设备上;五是口头遗嘱,指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通过口头表述而不以任何方式记载的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以上内容和要求,在遗嘱制作中必须严格遵循,否则,缺少哪一项均有可能导致遗嘱无效。

(四)代书遗嘱的制作应当细致入微。

代书遗嘱是由遗嘱人口述遗嘱内容,他人代为书写而制作的遗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在整个立遗嘱的过程中,需两名以上与遗产继承人没有利害关系且有行为能力的人见证,见证完毕后需要在其见证的遗嘱上签名、按手印并签署时间,其中一名见证人需要严格按照立遗嘱人的口述,忠实记录,记录完毕之后,由立遗嘱人签名按手印。而在本案中,某甲三个妹妹是否见利忘义、侵吞他人财产,笔者不加评论,但我们不能完全排除某甲之母有将全部遗产将由其三个女儿继承的意思,不过由于原告方在制作代书遗嘱的过程中,没有严格执行法定程序和要求,导致代书遗嘱最终无效,这其中的深刻教训,倒是很值得反思。

【典型意义】

保护公民私有财产的继承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立法之目的,本文以案例分析的方式,对法定继承和遗嘱继承的效力等级、遗嘱的种类及各类遗嘱的生效条件、必留遗产份额等相关法律问题做了明确细致的阐述,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具有极好的普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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